閾值_《生锈》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

   《生锈》 (第2/2页)

和某种冰冷金属的气息。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,单调乏味。身体被柔软的被子覆盖,但左手手背扎着针,冰凉的液体正通过输液管一滴滴进入血管。

    她微微偏头,看到阿金像一尊沉默的铁塔,立在病房门口内侧。他看到她醒来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然后拿起对讲机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很快,医师和护理师进来了。一系列的检查、询问、记录。医师是个五十岁左右、神色严肃的男人,他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,坐在她床边,语气尽量平和,但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。

    「陈小姐,根据胃镜、病理活检和全身 ct 的结果……」医师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「我们确诊是胃腺癌。而且……发现得比较晚,已经出现了淋巴和肝脏的转移。」

    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铅块,一字一句砸进寂静的病房空气里。

    陈小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震惊,没有恐惧,没有崩溃。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彷彿医师在宣读一份与她无关的、关于某台陌生机器故障的技术报告。

    「目前的情况,常规手术意义不大。我们建议立刻开始化疗联合标靶治疗,配合可能的局部放疗,目标是控制肿瘤进展,延长存留期,提高生活品质。」医师详细解释着治疗方案,复杂的药物名称、治疗週期、可能的副作用……

    陈小倩等他说完,才缓缓开口。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微,但异常清晰平稳,打断了医师关于「积极治疗」的阐述:

    「如果,不用这些方案,」她问,目光直视着医师,「我大概还有多久?」

    医生明显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病人在得知如此噩耗后,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。他皱起眉头:

    「陈小姐,我理解这很难接受,但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,现代医学……」

    「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。」

    陈小倩打断他,语气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,「基于我目前的状况,如果只进行姑息止痛和支持治疗,不做激进抗癌治疗,平均存留期大概是多少?」

    医生沉默了片刻,与旁边的肿瘤科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,最终叹了口气:

    「如果放弃根治性治疗,只进行最佳支持治疗……可能……六个月到一年。个体差异很大,取决于肿瘤进展速度、身体状况和对症治疗的效果。」

    陈小倩微微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她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:大约 180 到 365 天。时间不长,但……似乎也够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目光恢復平静,「我选择放弃化疗和标靶治疗。只接受姑息止痛,和其他必要的支持治疗,让我……尽量舒服一些就可以。」

    「陈小姐!请你慎重考虑!」

    医生有些急了,「你还这么年轻,就算晚期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,新药和新的治疗手段……」

    陈小倩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决绝,「我知道激进治疗的成功率,也清楚过程会带来的痛苦和……尊严的损耗。」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彷彿在审视自己这个决定背后的逻辑。

    「既然这台机器已经到了设计寿命的尽头,强行维修、更换零件,只会增加无谓的、剧烈的损耗和噪音,最终结果也未必理想。」

    她的语气,冷静得像在评估一项失败的投资专案。

    「不如,让它安静地、尽量平稳地,运行到完全停止的那一刻。」

    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苍白如纸的女人,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虚无的平静,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他行医多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——恐惧的、愤怒的、哀求的、茫然的……却从未见过如此……理性地走向终结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挣扎,接受了最终判决,并且自行选择了最「经济」执行方式的冷静。冷酷得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最终,医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,在病歷上做了记录。

    陈小倩看着他离开,然后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阿金。

    她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「告诉他我的身体状况,以及……我的决定。」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,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:

    「还有,我正式提出辞职。理由是——身体已无法继续胜任工作要求。」


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