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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 回忆 (第3/3页)
家门内的事实。那日她父亲外遇被母亲发现,母亲的恨发狂地想找出口,结局走上最坏的一条路。 黄由湘永远记得那个大雪日,她父母身亡、她遇上许长治,可以说她人生最好与最坏的场景,在那日交相发生。 那日清晨,离父亲上班还有半个小时。黄由湘听见父母在房间里对骂嘶吼,她走出房门,看着父亲打开房门想出来,母亲在五斗柜翻出一把登记在父亲名下的手枪。母亲拿手枪挤到父亲面前,枪口对着自己的心脏,强烈的恨让母亲声音凄厉得犹如魔鬼: 「我就死在你面前,我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跟那个女人双宿双飞!我成全你、我成全你!」黄由湘听着母亲撕心裂肺吼着『我成全你』,看父亲转瞬变脸,着急想抢下母亲手上的枪。 悲剧发生得太快、太突然,手枪扳机扣下、枪声骤响,黄由湘到现在彷彿还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火药味,子弹最后穿透的不是母亲的心脏,而是不曾想过要死的父亲胸膛。 她始终认为在父亲心里,是打算跟外头的女人双宿双飞,但无法揹负害母亲自杀的罪疚,才会奋力想抢下那把枪,却意外被想自杀的母亲夺去性命。 破碎的爱走到最后,成了结束两条生命的暴力。 黄由湘忘不掉母亲无比凄惨的声音、狂乱的表情,大雪那日、那个清晨,她母亲的容貌比魔鬼还丑恶,男人无论如何爱不下那样一张面容。看着父亲倒下,她的母亲面无表情,张狂地笑吼: 「哈、哈…你死吧。没关係,我一会儿陪你,我们一起下地狱腐烂、永世不超生。」然后,她母亲再度扣下扳机,对准她的太阳穴。母亲的血溅在墙上、地上,开成一朵朵邪恶的花。 黄由湘听见自己尖叫,父亲离开人世前最后一道目光停在她身上,他张嘴无声,但彷彿是向她说:对不起。 她不断尖叫,难以接受眼前事实,她转身拔腿狂奔下楼,拉开门奔出家。 雪扑天盖地捲过来,淹没她的惊叫,她脸上奔腾的泪结成霜,吸进肺里的空气冰寒透凉,她衣衫单薄,感觉四肢血液流动的速度逐渐减缓。 她想,或许她也要死了。 她在漫天风雪里盲目奔窜,毫无方向。她闯越红灯,一辆车朝她驶来,还没撞上她,她先被路上的雪绊倒,趴在地上,剎车声作响,车子的前轮贴上她的手臂停下,她一度想:谁来压死她吧! 有人靠近她,声音着急又透着一股温柔: 「are you ok?」她依寻声音,看见一张犹如天使般好看的东方脸孔。 「你没撞倒我,可是我想死、我想死!我妈妈杀死我爸爸了。」她用中文说。她在纽约,那一刻却不想说英文。 当时她绝望想,如果这张东方脸孔听得懂中文,那就是上帝要她活下去的意思,若不然她想随父母死去。她张口还想说什么,但一股气却在那时上不来,接着她失去意识。 闭上眼那一剎,她听见那着急又温柔的声音,低低咒一声: 是中文。那么,是不是无论如何她都得活下去了? 黄由湘的世界在一句中文咒骂结束后,跌进纯然寂静。两日后,她才清醒,回到残酷世界。 人们对她说,因为她打击过大又受风寒,以致昏睡两日。 回到现实的黄由湘,神色平静面对失去父母的事实,面对警察、记者询问,她将伤心全埋进两日睡梦里,收在从此见不得阳光的心灵底层。而她的世界,从那时多出一个懂得中文、脸孔像天使般好看的男人──许长治。 那一年,她才满二十岁。 后来许长治曾说,如果那天雪不那么大,他老远就会看见她,不会有机会『差点』撞上她,虽然车子前轮碰及她的手,但不算真撞到她… 回忆像水龙头水流哗啦哗啦,黄由湘在流理台前清洗菜蔬,水冲刷她手上一把生菜,回忆折磨她的心。 许长治正在楼上换衣服,说好一会儿下来帮忙。他们的家看起来幸福完满,她不想像当年面容凄厉的母亲,更不想走上绝路。 这片刻,她想念方纯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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